《今夜入梦:小姐,该插秧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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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贞贞这样唤他“夫君”,何遇心头一片温热,只想日后便是拼了命的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。
花贞贞将身子往里挪了挪,示意何遇躺在外头。
何遇遂将桌上烛火掐灭。
花贞贞想着,往后和夫君同榻,不必事事拘谨遮掩。她如往日一般褪下婚服,只余下贴身亵衣,身子微微一缩,便钻进了被褥里。
二人第一次同衾而卧,新婚被褥是何母做的,正正好好盖住二人,不多一寸布料。
现下虽已进了春日里,但夜里还是免不了寒冷。
两人身子紧紧挨在一处,花贞贞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一切,可是浑身发僵的身子告诉她她没有像刚才褪去衣物时那般胆大。
夜空明净,喧嚣散去,此刻只余下彼此的心跳声,谁都不敢轻易动弹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何遇更是不敢转身,就这样直溜溜地板着身子在自个儿地新婚当日度过了一夜。
天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,何遇缓缓睁眼,鼻尖却先撞上一片软乎乎的暖意。
他愣了愣,才看清。原是花贞贞睡得沉,不知何时翻了身,她的一只脚丫随意搭在了他的脸颊旁。
何遇凑上她跟前,她的呼吸匀净,脸颊还埋在枕间,睡眠质量似是比往日蹲在床边看她时更好了些。
他不敢轻易动,怕惊醒她,只静静看着那只露在被褥外的小脚,耳尖慢慢热了。
他已想好,春耕之事现下已不算捉紧,今日便留在家中好好陪着她。
于是,他开始思索今日打算,去赶集还是上云昭城呢?
想着想着,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。
回笼觉之后,已是日上三竿,艳阳高照。
“何遇,你可算醒了。”何遇只见花贞贞已穿好衣服蹲在床边。
“贞贞......??”何遇捶捶脑袋,感觉昨日酒劲儿还未完全褪下去。
花贞贞瞧他这般迷糊,小手捂住嘴巴笑道:“何遇,已是未时,我第一次见你睡觉的模样。”
何遇猛地坐起,稍缓片刻,低声说道:“对不起阿,贞贞,我本想带你出去顽一顽。”
“何遇,其实今日......”花贞贞眉头又皱成一个八字。
何遇疑惑,拉起花贞贞的手,温声道:“贞贞?”
花贞贞不语,只一味低着头。
“贞贞,如今你我二人已是夫妻,今后什么事只要我能面对的,都不要你面对,你现在有事,自然要告知于我。”
花贞贞点头,何遇说的没错,既是夫妻,必要共挽鹿车。
“何遇,昨日是你我成婚之日。爹爹从前总教我,女子要知书达理,筹谋家事,成亲后方能守好内宅,安稳度日。可到如今,我的父母兄长,尸骨埋于何处我都不知。女儿终身大事,竟不能到坟前告知双亲,我心中愧疚难安。”花贞贞说着,身子一软瘫坐在地,失声痛哭。
何遇听此连忙上前,蹲下身去将她紧紧揽入怀中。
“贞贞,莫要这般苛责自己。你父母兄长在天之灵,定知你心地纯善,不会怪你。如今你寻不到坟茔,咱们往后可以在院中立个牌位,晨昏上香,岁岁祭拜。你终身有托,安稳度日,便是他们最盼望的事。有我在,我陪着你,咱们慢慢寻,总有一日能查到他们埋骨之处。”
成婚前何遇本想将牌位立好,可母亲却劝他莫要让贞贞再想起往日苦痛。
现下看来,苦痛本就一直在那里。
“何遇,谢谢你。”花贞贞拽着何遇的衣角,半晌才缓过来。
待吃过小食,何遇陪同何母打扫完院子中的鞭炮碎屑,便出门寻了块柏木薄板,本想请秀才写下花贞贞父母兄长名讳,又担心旁人察觉她的身份,只好带回家中。
花贞贞见那块柏木板一片空白,听过何遇顾虑之后,只说不必劳烦秀才,她可亲手为亲人写下灵牌。
随即取来笔墨,她自小跟着父亲读书习字,字迹极好。笔尖落于木板之上,虽然只是化名,但她也每个字都写得郑重。
写罢,她静静端详片刻,眼眶红红。
何遇立在一旁静静看着,心中微动,心想原来她身怀这般本事。
堂屋旁设一张旧木案,可用来安放牌位,何遇在其上摆上陶炉与供杯。
清香缓缓燃起,青烟袅袅向上飘起。
何遇与花贞贞并肩跪在蒲团上,对着案上三块柏木牌位深深叩首。
“岳父、岳母,贞贞兄长。今日我与贞贞在此立上牌位。贞贞蒙难,骨肉离散,心中常怀愧疚。从今往后,我便是她的依靠。每逢清明、寒衣节与诸位忌日,我二人定会备好香烛供品,按时祭拜。贞贞的孝心,便是我的孝心。我向诸位立誓,此生善待贞贞,护她安稳,不叫她再受流离苦楚,请你们安心。”
叩罢,何遇看向花贞贞:“贞贞,你想说什么,尽可以讲。”
花贞贞红红的眼眶已然潸然泪下:“爹,娘,兄长。女儿如今已成家,得良人相伴。此后每逢时节,女儿都会在此上香,和你们说说话。女儿会好好过日子,不负爹娘从前教诲。”
花贞贞欲要起身,膝盖处却久跪发麻,身子晃了一晃,却见身边人稳稳托住她的臂弯,将她扶起。
待她站稳,何遇没有多言,抬起手小心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。
花贞贞盯着眼前的供案。
青烟缓缓盘旋,牌位静静立着......
这么久了,她花家的人有了归处,她的心也有了归处。
......
入了三月,布谷声声。
成婚之后,何遇几乎日日到田中。
花贞贞早间问起,何遇只说:“娘子,秧苗已经育好了,现下正要移栽。”
一日夜里,花贞贞睡得正熟,朦胧间翻了个身,随手往身侧探去。
手下空荡荡的,没有半分温热。她猛地醒透,心头一跳:何遇,人呢?
起身便看到何遇慌慌张张的穿起鞋子正要出门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我上地里看看,你且睡着。”何遇焦急说完便匆匆跑出了门。
花贞贞点头,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,不禁打了个哆嗦,她这才发觉气温骤降。
白日里暖融融,入夜风云忽变,竟是遇上了倒春寒,花贞贞心头一紧。
“不好,秧苗怕是要冻坏。”花贞贞兀自嘟囔着。
这几日,何遇总和她说起这事,若是冻得厉害,整片秧畦直接枯死。秧苗毁了,重新下种来不及,耽误了插秧时节,今年这一季早稻就没指望,便要少卖许多钱。
花贞贞赶忙起身,跟上何遇。
何遇:“贞贞,你快回去,外面风大。”
花贞贞:“你说过,我二人已是夫妻,你的事也是我的事。”
何遇拗不过她,摸黑寻了稻草、旧草帘,提着油灯就往秧田赶。
秧田里的水一旦结霜,培育的嫩秧便会尽数冻萎。乡间护秧,只能将草帘一层层盖在秧畦之上,再拢起稻草堆在田边,点燃沤烟,以烟驱霜。
何遇动手铺草帘,花贞贞则蹲在一旁,帮着整理边角,死死压住,不让寒风掀开。
不一会儿指尖便冻得发红,她只好不停地呵气暖手。
何遇一边堆草,一边点火:“烟要慢烧,不可起明火,大火会直接烤焦秧苗。”
随后沤烟漫过田野,二人便守在田边,花贞贞埋在何遇的肩头,就这样熬到了将近拂晓。
眼看天色渐渐明亮,寒气也逐渐退去。
何遇立即跳下田去俯身细看,看到秧苗还是青的,才长松了口气。
“何遇,怎么样?保住了吗?”
何遇点头顺势上了田埂攥住她冰凉的手:“贞贞,保住了。秧苗无恙!”
劳作归来,洗漱上床,二人都没有睡意。
屋内静悄悄的,仍像新婚之日那样气氛僵持。
无成婚之日的醉意,也无平日劳作的疲惫,此时此刻,何遇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小人儿的温度与柔软,近在咫尺。
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愫,何遇侧过身,长臂舒展开来,小心翼翼地将花贞贞缓缓拥入怀中。
他的身体比她的温热了许多,她整个人被圈在他方寸之间,肌肤紧紧贴住的感觉和平日的拥抱不甚相同。
花贞贞感受到他的胸膛的起伏,也感受着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,好快......
不等花贞贞反应过来,他先将脸颊轻轻贴住她的,带着些许凉意。温热的唇缓缓落下,轻轻蹭过她的额头,又拂过轻颤的眼睫,再点一点她小巧的鼻尖,最后,才轻轻覆上她的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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